九四中文

青竹调其一（第1页）

我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他：小的脸皱在一起，眼睛还没有睁开，手脚都裹在襁褓里，只有头不停地扭来扭去。当时的我还分不清美丑，只是感觉很好奇，忍不住想要伸出叶子去碰一碰他。可是刚刚动了一下，就看见一个亮亮的东西跑过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东西叫和尚。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胡须斑白的老和尚。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把他抱了起来。我目送他们走回身后的大庙里，心里有点失望，那毕竟是我第一眼看见的东西呀。

第二次看见他，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黑眼珠乌溜乌溜的，如我当初一般好奇的四处打量。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竟然有力气自己扒开门缝，从大门里爬了出来。这时我已经有了审美观，觉得原来那个臭东西可以长成这样真是奇迹。他显然也看见了我，嘴角微微一颤，竟是笑了，伸开小胳膊小腿就向我爬来。我甩开叶子，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步一步，不，是连摔带爬的的向我靠近，一直近到我可以看清他头顶柔软的胎毛。胎毛啊，我低头看了看叶子，恩，我也有。就在我以为可以伸出枝叶碰到他的时候，上次那个亮亮的小和尚又急匆匆跑了出来，一把抱起他，往回就走。我瞪大眼睛，看见他用力的向后扭着头，扁扁嘴，哭了。

再次看见他，已经可以到处跑了。虽然步子还不稳，却机灵得偷偷从寺里跑出来，任身后一群和尚喊破喉咙也找不到。而我终于有机会触碰到他，软软的触觉，就像脚下的泥土在春天融化，还带着一股清新的甜头的味道，咦，我不是说我自己的味道喔。就在我想再好好摸摸他时，他却仰起头，甜甜一笑，用力扯下了我伸出的叶子。好痛！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决定今后不再理他。

以后几乎每个日日夜夜，我都会见到他。看着他从走不稳路到四处乱跑，看着他每天调皮，把寺里的和尚弄的鸡飞狗跳；看着他挑水种菜，背诵经文；看着他爱惜飞蛾，灯罩薄沙；看着他从当初短胳膊短腿的奶娃娃，长成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他也在看着我罢？春日除虫，秋日扫叶，他在长大，我也在不断的抽长。每当明月之夜他坐在我脚下，溪水从一旁潺潺流过的时候，我感觉这一刻，偿得过所经受的所有风霜雨雪。

即使他不在我身边，我也可以通过聆听，通过嗅着风中他的气息，猜到他正在寺里的哪个角落。他的气息和我的还真像呢。感觉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

可我之于他呢？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终于修炼出的形体。这副样子，他可还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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