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中文

第1741章 立衣冠冢（第1页）

仇人没了，可他的爹娘，永远回不来了。

连一方祭拜之地，都从未拥有过。

白莯媱悄然跟在他身后，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孤挺落寞的背影，眼底泛起细碎心疼。

她从不知，这份隐忍多年的复仇背后，藏着这样彻骨的孤凄。

陈云凯身躯微沉，没有丝毫迟疑，双膝重重跪地，落于冰冷的乱石尘土之上。

经年隐忍的锋芒、战场杀伐的冷厉，在这一刻尽数卸去。

他脊背微微佝偻，头颅轻轻垂落，墨色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只剩满身孤苦苍凉。

周遭再无厮杀巨响，只剩呜呜风声，似是天地悲鸣，替他诉说数十年颠沛隐忍、刻骨思念。

压在心底一辈子的酸涩、悲痛、执念、恨意，在大仇得报的这一刻，尽数冲破桎梏。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数十载、从未外露的哽咽，轻声低语，字字随风散落于荒山：

“爹，娘，孩儿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半生光阴。

幼时亲眼见双亲惨死、骨肉焚尽，年少流离失所、苟活偷生，多年步步隐忍、暗藏锋芒，甘愿蛰伏人前，只为一朝倾覆仇敌、血洗冤屈。

他熬过年年岁岁的思念，扛过无数个暗夜无眠，终于手刃仇敌、踏平云泽，了结了灭门血仇。

可抬头是茫茫荒山，低头是尘土乱石。

无坟无碑，无骨无冢。

他赢了血海深仇，却终究留不住至亲，连一方祭拜的坟茔，都无从寻觅。

冷风拂过他挺拔却孤寂的肩背，将他细碎的呢喃吹散，数十年孤苦飘零、执念缠身，一朝落地，空余满心空茫与悲凉。

白莯媱上前，声音轻柔却坚定，吹散满山寒凉：“云凯，他们无骸无墓，无人祭祀。”

“今日，帮他们立一座衣冠冢。”

不等陈云凯抬头，白莯媱已然抬手。

她俯身拾起这片土地上干净的黄土，又寻来后山长青不凋的碧草、洁净素白的落花，一点点堆叠、整理。

此地是他父母最后葬身之地，葬身之地，地埋冤魂，最是妥帖。

没有名贵石料，没有奢华碑刻。

她亲手拢土为坟，聚草为茔，认认真真堆起一方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小小土冢。

尘归尘，土归土。

纵无尸骨长眠，亦有青冢安魂。

陈云凯见状，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他出生时父亲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即使再难，他都未将这枚玉佩当掉！

做完这一切，白莯媱寻来一块平整干净的青石递给陈云凯，陈云凯一笔一划，字迹端正肃穆，刻下：

陈氏忠良夫妇之墓。

简简单单几个字，抹平了数十年无人问津的委屈，洗刷了当年叛贼刻意抹去的忠名。

碑落冢成，荒山终有归魂处。

白莯媱退后一步，轻声道：“叔叔阿姨，从前无人知你们忠，无人祭你们魂。”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此地香火不绝，清风为祭，山河为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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