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武侠仙侠 > 雁归吟 > 第十八章:但入扶苏

一楼那桌客人的饭菜此刻才端上桌,佳肴在前,三位大汉却完全没有动筷的意思。



不一会,那年过半百的客栈老板和名为小卿的文弱女子走了过来,竟也与他们同坐一桌。一桌四凳,三个壮汉坐了其中两条,客栈老板坐一条,小卿单独坐一条。



刚坐下的小卿率先夹起一块肉,放到口中慢慢咀嚼,其他几个人这才开始动筷。几人神色都颇为兴奋,毕竟已经一旬多没做生意了,这单虽然看着不算很肥,但吃上个把月应该不成问题。



尽管几人很是兴奋,但这一餐吃得却是出奇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原来小卿本是当地某小族的嫡女子,家中一直期望可以通过她攀龙附凤,与那些豪门大族扯上婚姻关系,哪怕做个偏房也可以。因此,小卿从小便被立下许多规矩,小到行走坐卧,大到言谈举止,一旦做得不对或有所逾越,就免不了一顿打骂。



但小卿并不甘愿做那任人摆布的女子。十七那年,她遇到了一位游历此地的穷书生,二人一见倾心,小卿更是抛下家族与规矩不管不顾,要与那穷书生私自奔逃。那可能是她十七年来最快乐的时光,能抛下如枷锁般林林总总的规矩,终于不用再做那木偶人,这让她很兴奋;能与相爱的人一同私奔厮守,哪怕生活再困苦潦倒,她也甘之如饴。



可还没等二人走出城门,就看见他父亲站在城门口,朝那书生轻飘飘地扔了几张银票过去。书生却不为所动,执意带着小卿穿过城门,往那漫天黄沙的深处走去。



其实当那他父亲扔出那几百两银票后,她还真有点担心身旁男子会心动,好在自己没有看错人,这才是读书人应有的风骨,这才是真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男子汉。



过了两旬,二人边玩边走地来到距含沙城五百多里外的戈石镇。戈石镇原是军镇,近些年已无战事,驻军也相继撤走,但当年伺候军队老爷而衍生出的一众营生,如赌场、酒楼、勾栏等却仍然存在。



小卿渐渐发现,身旁这位男子不知怎地与当地一狐媚子越走越近,愈发疏远自己,有好几日都在外流连忘返、彻夜未归。



她吵过也闹过,没有得到一丝关心与哄爱,唯有那人眼神中的冷漠。直到有一天她偶然得知,那狐媚子竟暗中受雇于她父亲,而且只收了八十两银子!为的就是来恶心她的痴情,惩罚她的逾越。



小卿不懂,为什么当初那个几百两银票在前都岿然不动的男子,如今会沦陷在一个在她看来既低贱又肮脏的女人身上?她心一狠,偷偷给那对狗那女下了毒药,眼睁睁看着二人在自己面前吐血身亡,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杀人带来的快感是前所未有的,回含沙城的路上,她早已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邪火,势要让当众令自己难看的父亲,从小打骂自己的嬷嬷全都去死!既然父亲如此珍惜家族羽毛,那就让全族人跟着陪葬好了。



于是乎,一夜之间,小卿所在的家族便满门死绝,她还多准备了一具女性尸体替代自己,最后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自此心性大变的小卿便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凭借女色及一股子男人见了都要脖颈发凉的狠劲儿,最后还真被她笼络起一众人马,成了这含沙城内人人惧怕的女阎罗。但奇怪的是,这位女阎罗大多数时间却又规矩得很,尤其是举止仪态,仍旧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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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闺阁女子应有的样子,可她越是这样,手下人就越是害怕。



女阎罗的据点便是这座扶苏客栈,专挑外地人尤其是读书人下手,人们就没见过囫囵个从扶苏客栈里走出来的外地人。



也正因如此,含沙城有句流传甚广的话:但入扶苏,有进无出。



此时楼下几人已用过饭准备上楼,而楼上的主仆二人仍在呼呼大睡,全然不知自己已身陷险境。



这个团伙分工十分明确,小卿以女子身份博取信任,至于怎么博取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若是遇到正经公子,她便跟着正经,讲讲故事谈谈心,一如刚才她与士子那般;若是遇到不正经的,她也跟着不正经,看似她吃亏,实则是对方没命。



半百男子则扮演她父亲,常常以通情达理、谦和有礼的面貌示人,继续麻痹肥羊。这对父女光说演技,确实难挑破绽,基本两人这出戏一开演,对方想不信都难。男子同时也是团伙的财神爷,女阎罗对其也十分信任。



剩下三名男子,还有其他几个未露面的汉子则常常扮演些吃住客人和街坊邻里,戏份不多,主要是出些力气。



这当口,一汉子得到授意,先行上楼搜刮一番被迷晕二人的随身财物,他决定先从箱笼动手。



那箱笼着实不小,上下共分六层,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只是翻来翻去,竟没翻出什么值钱物件儿,尽是些衣物、洗具、书籍等。



汉子不甘心,一脚把箱笼踹翻在地,准备卸了它好好再找找。



正熟睡的小书童眉头轻轻一皱,用手指点了点身旁的士子,士子则动作极其隐蔽地轻拍了两下他的手指,示意书童先别急。



那边汉子仍在粗暴地翻找着,声音着实不小,似要拆了那箱笼。书童又捅了士子两下,这回士子干脆装死不回应了。



小书童再也忍不了了,突然坐起身,冲着身旁装睡士子喊道:“你玩够了没有!”



士子也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但仍是自欺欺人地继续装睡,书童愤恨地看着欠揍的士子,一拳就朝他面门砸了过去。



士子也未睁眼,只是慵懒地翻了个身,就好像熟睡中自然而然的动作一般,躲过了书童这记拳头。书童看他还在装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踹在士子屁股上。



这一下委实不轻,士子心中叹了口气,只得缓缓起身,但仍是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书童只是斜着眼看他,看他要演到什么时候。



刚才这几幕可是给屋里那汉子看惊了,心说这什么情况啊?在我面前过家家呢?迷药没起作用?可刚才我们都亲眼看到他俩吃进肚了啊?



汉子就这般楞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他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就见那臭脸书童凶巴巴地站在他面前。此刻他正蹲着,书童则是站着的,两人目光恰好能平视。书童低头看了看箱笼,已被他破坏得几近散架,箱笼里原本被他整齐摆放好的一应物品更是散落满地。



汉子不知为何,面对这小小书童心中却有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刚想转身跑路,就感觉自己下颚和头顶凉凉的。



士子那句“且慢”还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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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书童已经随手驭起箱笼的一截断竹,狠狠一弹,自下而上地将汉子的脑袋捅了个通透。这还没完,这一下的力道之大令断竹直接洞穿屋顶,留下了一个透光的小洞。士子见状也无可奈何,只能怪那汉子眼光太好,只一挑便挑到了书童的禁区,还给糟践成这样,不然应该还能多活一会儿的。



楼下几人听到楼上动静,心道不妙,除了小卿,其他人赶忙抄起家伙直奔楼上。只是才走了一半,就看见那小书童恶狠狠地站在楼梯口,那士子倒是远远地躲在后面,倚着门正打着哈欠。



几人手上都沾过不知多少鲜血了,还能让一个书童吓怕了不成?几人作势就要上,却见那书童小手一挥,又有几节断竹疾驰而来,还未等几人看清那是什么,脑袋就纷纷多了一个血洞。弥留之际,他们又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咚咚咚”,原是那竹子钉入墙壁的声音。



坐在一楼的小卿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自己亲手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尤其是书生,她每逮到一个都不舍得当即杀死,而是要慢慢将其折磨致死。她刚刚边吃饭还边在想该怎么料理今天这个看起来与那负心汉有几分相似的该死男子,怎么一瞬之间,手底下的人就全没了?



而且那小书童是怎么回事?手段也太霸道了些。她自己本就有些功夫,更喜欢听那些神仙打架的故事,但她只听过驭剑,可那小书童刚才竟然驭的是竹子?



若士子和书童知道小卿此刻脑子想得竟是是些,而不是怎么活,恐怕还真会高看女子一眼。



小书童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小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书童,只是脑子里愈发浆糊,她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话头。



眼看小书童又要抬手,身后的士子轻声说了句:“这回可真要且慢了。”



书童闻言哼了一声倒也听话地停了手,只见那士子朝她走来,竟是坐在了她对面,一如饭前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士子一手拄着下巴,身体瘫软地半趴在桌子上。虽说有些没个正行,但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士子好像才更加风流。只听他笑着问她道:“你与我讲的故事里,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小卿显然没想到士子会问出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那些话没一句是真的,但若说实话,自己恐怕也没命了。



士子好像很有耐心,一直在等她的回答,只是此时,他那双轻轻眯起的眼睛并没有在看她,而是盯着某处一直发呆。



她决心赌一把,准备回答“有”,若士子愿意相信,以她的口才和应对,不难继续往下编故事。



她刚要开口,正发呆的士子突然抿嘴笑了一下,也不看她,起身扭头就朝楼梯走去。



书童又向迎面而来的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还跟着撇了撇。随后他左手轻轻一挥,右手负于身后,倒也像个小士子一般跟着他上楼了。



被留在原地的女阎罗被士子这一系列动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活了?她正想好好品味一番何为劫后余生,可那盘好的一头青丝不知为何却忽然散落,弄得她有些披头散发的。这让她有些疑惑,今早明明用簪子固定好了呀。



若一旁有人便会发现,那发簪早已不在发间,而是直直没入眉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