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武侠仙侠 > 雁归吟 > 第九章:思春了

日渐向西,草禾帮的成员陆陆续续返回,最早回来的是老四阮齐。



其实说起来,阮齐要比陆姓少年和秦沐晗都大一点,也最有大哥哥样,但草禾帮是按照入帮时间论资排辈的,而且阮齐本人也并不在意这些事。



这位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少年一手拎着两尾鲜活鲈鱼,一手提着竹编小筐,正往家走去。今日赶早出海,鱼获颇丰,除去平、黄、鲈等常客,那种甚受贵人喜爱的大蝦蛄也收获不少。虽说那蝦很是能躲藏,但敌不过他水性好,又能憋气。捕捞这种蝦,阮齐算是出了大力气,这不,除了多给了几十枚铜板,还让他拎走两条鲈鱼和两只大蝦。



快行至庙门口时,阮齐就远远看到那帮中一老一小在门口比比划划的。



他走近一看,好家伙,门没了,再往院里一瞧,得,不知怎地那门板已碎成数块,完全没有修补的余地和必要了。



二人见到阮齐就像见到救星一般,赶忙请到中间,赵聪大致说了一下二人的英雄事迹,听得阮齐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怎么跟那说书先生讲得江湖故事似的?”



赵聪大笑道:“不比那精彩?”



陆姓少年也接茬道:“的确差不离。”



三人聊天打屁了好一阵之后才言归正传。



整个草禾帮,属阮齐块儿最大,也属阮齐手最巧,这些年旧庙方方面面的修补都由他说了算,阿絮屋内的简易烟囱以及工程量不小的地窖,也都出自阮齐之手。



阮齐看了看稀碎的门板摇头道:“不好办,手头没现成木料,明早我上趟山吧。”



赵聪在一旁嗫嚅道:“那要不看看里面?”



阮齐也是一愣,敢情遭难的不只一处?跟随“一老一小”的脚步走至阿絮房间,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仅是遭了贼,简直是被人拆了家啊!东屋一整面墙全部坍塌,自己给阿絮搭的简易烟囱尸骨不存,被阿絮视为私人宝贝的地窖,里面更是一片狼藉。



阮齐看着眼前的一幕苦笑道:“阿絮回来非打死你俩不可,不过好在这墙还能再砌回去,我去拿工具,你俩也来帮忙吧。”



陆姓少年作为名义上的大哥,此刻完全就是个小弟,围着阮齐忙前忙后;赵聪更不用提了,全面展露出那副狗腿子嘴脸,这会儿搬两块砖,过会儿又倒几杯水,时而还去给阮齐捏肩捶背。看起来,仨人都希望在阿絮回来之前把现场复原。毕竟帮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平日看起来和善可爱的小女娃,真生起气来有多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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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天不遂人愿,一个扎着短双辫的娇弱身影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好一会儿了,只见她整个人气鼓鼓的,双拳紧紧握着,小脸憋得通红。怒火中烧的她深吸一口气,冲着仨人的背影大喊道:“谁!干!的!”



仨人都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大跳,赵聪被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陆姓少年没敢回头,继续心虚地摆弄着手里并不重要的工作,倒是一直在砌墙的阮齐苦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女孩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阿絮不气,今天家里遭了贼,是老大和老幺合力把贼人赶跑的,你这屋遭了殃,但四哥马上就能给它恢复原样。”



陆姓少年和赵聪在一旁无声附和,俩脑袋瓜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毕竟帮中还有一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那就是阿絮跟谁都能怒目相向,唯独不会对这个算是救过她性命的阮齐发火。



见阿絮仍是抿着个小嘴,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阮齐又蹲下抱着她说道:“而且四哥今天还带回了两只大蝦蛄,人家都说女娃娃吃过这蝦后皮肤可弹亮了,两只都给阿絮吃,这些人只能看着,好不好?”



被阮齐宽厚的胸臂环抱其中,闻着他身上那海风混合着鱼腥的熟悉味道,小脸红红的阿絮到底还是败下阵来,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那两人听到阿絮松口,也赶忙附声道:“对对对,我们不吃,我们不配。”



阿絮噙满泪水的双眼立刻就朝二人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睬二人,而是继续对阮齐说道:“布庄掌柜给我扯了块布,料子不错的,我没选新鲜颜色,想着给你和二哥一人做一套新衣裳。你老干力气活,衣服破损的厉害,二哥那套行头则是连我看着都有些想笑,可不能再让他穿下去啦。”



赵聪一听有点不乐意,仿佛忘记了自己刚刚才经历一场生死大考,没过脑子地就蹦出来一句:“不是说好要给我......”



阿絮又是一瞪,赵聪这才回归现实,内心默念着:“对对对,能活着就好了,吃穿啥的不重要。”



临近傍晚,草禾帮的成员们也陆续回到家中,今天收入不错,除了没赚到一个铜板还把家给拆了的老大和老幺,其余人拿到手的报酬凑在一起竟有小二两银子,算盘珠开心坏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阔绰过。当然,陆姓少年也跟赵聪再三强调,绝不要提起他那送出一百两白银的英雄行径,而他自己却总是忍不住想起那花猫儿脸的有趣少女。



另一边,阮齐的工作也进行到了尾声,不得不说手艺真是不错,得仔细瞧才能瞧出一些修补痕迹。阿絮则一直在收拾被搞乱的地窖,故意拖着时间不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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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阮齐实在受不了其他几人的眼神唆使,有意无意说了句肚子饿了,阿絮才从地窖爬上来,着手准备晚餐。



因为今天帮派资金充裕,阮齐又拿回了鱼虾,所以晚餐比较丰盛,既有清蒸鲈鱼、腊肉炒春笋这种硬菜,也有翡翠白玉汤这类老面孔,当然还有一道独属于阿絮自己的焗大蝦,看得赵聪眼睛直勾勾的,口水直流。



最小的赵聪见阿絮不理睬自己,便有些没趣,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粒,时不时唉声叹气;五妹阿絮正在研究那大蝦该从哪下口,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家伙;老四阮齐则忙着给两个小家伙夹菜,倒是不偏不倚,一人一筷子;平日里有些木讷的算盘珠今天心情也很不错,边吃边分享着今天他是如何梳理账目,令那掌柜刮目相看的,虽然他说的那些事,其他人都听不太懂罢了。而那个名义上的帮派大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这小子也会有心事?



秦沐晗望着眼前的一切,忽地有些感慨。



他无法想象,如果三年前的那个傍晚,他没遇到这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如今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抑或说,自己是否还活着。



原本在相望道内也能排得上号的秦家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自己却因为从未被家族在明面儿上认可而苟活了下来,只是那两个伺候他的仆人生怕被牵连,早早就扔下他溜之大吉了。打出生起就没愁过吃穿的秦沐晗忽然间便一无所有了,最后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当时还只有十岁的秦沐晗就差与街上的野狗抢食了,幸好遇到了他。



那时的他已没了父母和姐姐,只得与外婆相依为命,也许是穷人家的孩子立世要更早,同样十岁,他却比自己成熟或者说狡猾很多。他知道哪能遮风挡雨,他知道怎么填饱肚子,他打得一手好弹弓,爬墙爬树更是一流,他甚至还能赚得到几枚铜板......这一切都让从小衣食无忧、饱读诗书的自己既震惊又惭愧,觉得自己是那般无用。



也是这个少年告诉自己,城南这里有座旧庙,算是他的一个秘密据点,可以暂时住下,他家中还有外婆要照顾,所以不能陪他一起去。只是没过一会,这少年便去而复返,左手捏着两个馒头,右手端着一碟腌菜,并问他家中只有这东西了,能吃得惯吗?



吃得惯,太吃得惯了。



回过神来的秦沐晗看那少年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用肘顶了他腰窝一下,小声问道:“思春了?”



被打断思绪的少年竟破天荒地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转头盯着他说道:“好像是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