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武侠仙侠 > 雁归吟 > 第四章:时家有女

临平郡城内有一巨贾之家,家主姓时,算是十分罕见的姓氏。但在临平郡乃至相望道内,这个姓氏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时家掌管着一切相望道与王朝其他十道的民间生意往来,可以说是当地的财神爷,就算在节度使那,时家家主也是稳稳的座上宾。



算起来,时家富甲一方也就是近两代人的事。几十年前,穆元王朝版图初定之时,时家上代家主还只是个小商贩,某次去外地省亲,他察觉到道与道之间的货物及利润差异,于是便租用闲置渔船与外道做些小买卖,一来二去,生意竟越做越大,传到当代家主手中之时,已是一份不小的家业。



当代家主也是个聪明人,知晓生意再大还是要看官家脸色,于是这一代他苦心经上层关系,把各方打点地明明白白,同时也让自己的家族地位再上一个台阶。



所以,如今再谈起时家,就不单是富有那么简单了。



时家当代家主共有三名子女,长子时风,长女时雅,幼子时颂。名字是上代家主参考《诗经》起的,比较直给,毕竟老人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委实没念过几天书,当代家主也仅是精通术算,其他方面都马马虎虎,所以到了这一辈,家族上下都希望除了有人能继承家业外,还可以多出几个读书种子。



穆元王朝远离战事许久,近十年,读书人愈发受到重视,很多朝廷要职都开始去武择文,尤其是那个寒门出身的曹句读,如今已成一代鸿儒,虽只是在朝廷内挂了个虚职,但皇帝对他青眼相加,常常邀其共商社稷大事。



按照家族意愿,本应是长子时风继承家业,幼子时颂走读书这条路,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随着年龄渐长,时风对一切银钱事务愈发兴趣缺缺,反倒是捧起书本就放不下;幼子时颂虽然才七岁,但算起账来毫不含糊,读书对他来说则如上刑一般,处处受缚。



至于时雅,那可是两代家主的心尖肉,通过几个在坊间流传甚广的说法,就足可见时雅在两代家主心中的地位。



时家从商,故有一套独特的家教,除了要去郡学馆求学,家中子女很小便要接触术算题及是非题,术算题考验的是基础的术数能力,是非题考验的则是对商机的判断。哪怕是幼子时颂,都会因为算错数字以及选错答案而挨手板,小手给打得通红;时风就更不用说了,仆人都记不清给他上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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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回药了,但这位大少爷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算错就算错,他也不在意,大不了明天再挨一顿打,只要不影响他温习郡学馆的功课就行。



而时雅的术数能力只能算一般,远远比不得时颂,至于是非题的选择,更是一塌糊涂,常常会给出让家中长辈啼笑皆非的答案。但时雅因此挨过手板吗?随便问一个时家仆人,得到的答案绝对一致:一次都没有。



因为两代家主压根儿就不舍得打,再者,家业也不需要时雅接手,所以就由得她胡闹,家中长辈看在眼里,反而只觉可爱。



实际上,两代家主对于时雅的宠溺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据说时家有三件传家宝,谁人都碰不得,连日常擦拭都是老家主亲力亲为。倒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价值连城,而是这几个物件对于时家和老家主来说意义非凡。



第一件是把红木算盘,是跟随老家主走南闯北的老家伙,品相十分一般,但经它算过的帐,没有百万也得有个七八十万;第二件是个衡器,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手杆秤,老家主生意越做越大后常常需要分金割银,这件衡器就是当年为他赢得“时不差”美誉的功臣,故衡器也借光有了个名字——分毫;第三件则是一件玉带钩,玉的质地同样普通,带钩造型也相对朴素,但其背后的故事却相当传奇,老家主讲了很多遍,三个孩子都能倒背如流。



据传,当年老家主无意间相中了一笔以茶叶易丝帛的买卖,但对方一口咬定需五百两定金,老家主只拿得出三百两现银,对方见势要走,老家主便直言定要等他一刻。一刻钟后,只见老家主弯腰提裤、踉踉跄跄地走到那人面前,塞给他二百两,最终才口头敲定了这笔生意。事后证明,正是这笔生意帮助时家从小富走向巨贾。



更有趣的是,在双方签字盖章之时,老家主又说不急,并舔脸向那人支借二百五十两现银,承诺这笔支借算他个人的,与生意无关,日后定当十倍奉还。那人见老家主诚意满满不似作假,便借与了他,谁知他扭头就提着裤子奔向当铺,花二百五十两又赎回了他那枚玉带钩。



正当那人一头雾水之时,只见老家主用力扯动玉带钩并将其一分为二,不等对方反应,他哈了一口气便把其中一块带钩紧紧扣在了契约之上。



那竟是一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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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谈这笔生意是老家主临时起意,时家那方正印留在家中没带出来,好在他留了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没成想还真发挥了作用。



那人见状笑道:“你连自己的商印都敢典当,真不怕赎不回来,生意不作数?”



此刻已如释重负的老家主回答道:“如果这枚印赎不回来,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我家去。那时无论如何赔礼道歉,我都要比现在这个还欠着两千五百两的自己更有底气。”



那人边听边笑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抬头盯着老家主,点头道:是个成大事的主儿。



每每讲起这段往事的结尾,还不等老家主开口,三个孩子总会异口同声地喊出那句“是个成大事的主儿”。



而这三件传家宝各自所承载的意义也早在老人不计其数的念叨中被时家上下铭记于心:算盘意味着手要勤,衡器意味着心要平,带钩则意味着腰得硬,这就是时家的生意经。



如今,老家主已逝,那枚玉带钩就由当代家主时川保管,在很多重要场合,他都会特意佩戴这枚如今看来已有些呆板的带钩。但同时,这也是这位当代家主得到的唯一一件传家宝。



因为那把红木算盘,早在时雅5岁时就被她当做木头玩具给分解了。



当时得知这一消息的老家主并没有震怒,只是弯下腰一枚一枚地捡起那些已经有些开裂的算盘珠,然后回到房间不许任何人打扰。正当全家上下商量该如何开解老家主时,还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的小丫头就被叫进屋内,这可让全家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都知道老祖宗最疼爱这个小孙女,下手不会太重吧?结果没一会,小丫头就蹦跶地出来了,与进去时唯一不同的是手腕上多了一串红木串珠,轻轻一抬手就会发出噼噼啪啪的清脆声响,好像那算盘的声音。



而那件衡器“分毫”更是被老家主封存在了某处,说是给时雅准备的压箱底嫁妆,只有时雅知晓具体位置并拥有一把谁都没见过的钥匙。



如今时雅已有十二岁,少女模样初现,虽已不似幼时那般活泼好动,但仍然开朗伶俐。圆润的鹅蛋脸配得一双灵动的杏目,胜雪之肌肤更是衬托着她的清丽,虽谈不上沉鱼落雁,但这位常常身着一身暖黄色华服的少女,在这一方郡城里也是个实打实的小美人了。



(本章完)